肠道真是第二大脑吗?-你的肠和脑,其实一直在偷偷聊天-

发布日期:2026-11-15 来源:重庆市科学技术协会

马上要上台演讲了,肚子突然一阵绞痛,恨不得立刻冲去厕所,这些看似平常的反应背后,其实藏着一套我们平时不太注意的信号系统,肠和脑之间,原来不是各干各的。

这几年“第二大脑”这个说法越来越火,各种益生菌产品、肠道检测套餐也跟着蹭热度,仿佛只要把肠道伺候好了,情绪、睡眠、记忆力都能迎刃而解。但真相到底是什么?肠道真的会“思考”吗?它和大脑之间,究竟是怎么联系的?

我们翻了近年来生理学、胃肠病学和免疫学领域的高质量综述,试着把这件事说清楚。

人的肠壁里,藏着一套独立的神经系统,叫肠神经系统。它由数亿个神经元和神经胶质细胞组成,从食管一直延伸到肛门,嵌在肠壁的两层肌肉之间和黏膜下方。它可以不经过大脑,自己完成局部反射。比如食物来了,它能协调肠壁肌肉的收缩和舒张,让食物往前推进;它能指挥腺体分泌消化液,还能调节局部血流和黏膜防御反应。哪怕切断了肠道和中枢神经之间的联系,肠道的基本蠕动照样能进行[1]。

正是因为这种“半自主性”,加上结构上确实复杂——有感觉神经元、中间神经元、运动神经元,还有神经胶质细胞提供支持——有人给它起了个外号叫“第二大脑”。但这个比喻很容易被误读。肠神经系统能局部调节消化,不代表它有意识,更不代表它能替你做决定。你不会因为肠道想了一下就突然改变人生选择,它管的是蠕动、分泌、血流这些底层的生理活动,不是思考和决策[1]。

肠和脑之间,不只是靠一根线连接,而是一张四通八达的网(图1)

很多人听到肠—脑轴这个词,会以为中间有一根专门的线把肠子和大脑连起来。其实不是。肠和脑之间的通信,走的是好几条不同的路,每条路的速度、方向和交通工具都不一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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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肠—脑轴的主要通信途径。肠道与大脑通过自主神经和感觉神经、内分泌信号、免疫与屏障信号以及微生物相关代谢物进行双向交流。不同通路相互交叉,并非彼此独立,图片引用[2]。(图片由AI生成)。

为了便于理解,可以把主要通信机制大致归纳为四类,但它们并不是彼此独立的线路,而是高度交叉的网络。

先来看看第一条路,神经通路,大脑往下发信号,走的是自主神经——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它们能调节胃肠的运动速度、分泌多少、局部血流,还有对刺激的敏感度。压力大的时候觉得胃拧成一团,就是自主神经和身体的应激反应一起作用的结果[2]。肠道往上传信号,主要靠迷走神经和脊髓感觉神经。它们能把肠道被撑了多少、有没有营养物质进来、有没有炎症这些信息报告给大脑。这里要多说一句:迷走神经很重要,但它不是唯一的上行通道。很多内脏的痛觉信号,其实是走脊髓感觉通路上去的,不是迷走神经[1]。

第二条路,内分泌和神经内分泌通路,部分信号经血液传递,部分则直接作用于附近的感觉神经末梢。胃肠道分布着多种内分泌细胞,它们能够感知食物和营养物质,并释放胆囊收缩素、胰高血糖素样肽1、肽YY等信号;胃还会产生胃饥饿素。这些信号共同参与饥饿、饱腹及能量代谢调节[3]。反过来也一样。人在压力下,大脑会启动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让皮质醇等应激激素水平升高,再配合自主神经的信号,一起改变肠道的运动和分泌。所以压力大的时候拉肚子或者没胃口,不是你矫情,是真的有生理机制在起作用[2]。

第三条路,免疫与屏障通路。肠黏膜屏障是一道很精妙的防线。它能选择性地让营养物质吸收进来,同时把绝大多数微生物挡在肠腔里。屏障下面和周围,分布着大量免疫细胞,随时监测哪些信号需要反应、哪些可以放行。肠道有炎症的时候,或者屏障的通透性发生变化时,免疫细胞会释放各种细胞因子和炎症介质,这些信号可以影响全身,也能通过多种途径影响大脑的状态。反过来,压力和自主神经的活动,也能改变肠黏液的分泌、肠壁的通透性,还有免疫细胞的状态[4]。

第四条路,微生物代谢通路。肠道里的微生物能把一部分膳食纤维发酵成短链脂肪酸——主要是乙酸、丙酸和丁酸。这些代谢产物可以先作用于肠上皮、免疫细胞和肝脏,也有一部分能够进入循环,少数可能直接或间接影响血脑屏障和中枢神经系统。因此,微生物不是直接控制大脑,而是经过多层生理信号转化[2,5-7]。很多人听说人体约90%的5-羟色胺主要产生于肠道,就以为肠道分泌的5-羟色胺能直接进入大脑、影响情绪。实际上,肠道来源的5-羟色胺不能直接穿过完整的血脑屏障,它主要在外周发挥作用——比如调节肠道蠕动和血管收缩。因此中枢与外周5-羟色胺属于相对分离的两个分子池。不过,肠道仍可能通过色氨酸代谢、迷走神经和免疫信号等途径,间接影响中枢神经系统[2]。

还有,从大脑到微生物,通常也不是一条直接的神经连线。大脑更多是通过改变你的进食行为、肠道蠕动、分泌和免疫环境,间接改变微生物的生存条件。所以整个系统是一个双向回路,不是单行道[1]。

健康饮食能够影响肠道菌群、代谢和肠—脑信号,部分特定饮食也有推荐在医生指导下用于某些疾病的辅助治疗,例如生酮饮食可用于部分药物难治性癫痫。特定细菌与抑郁、焦虑、阿尔茨海默病或者帕金森病之间的因果关系?肠道菌群能否稳定地预防或者治疗这些疾病?一次粪便菌群检测,能不能预测一个人的情绪状态和脑健康?这些问题都没有确定的答案[6]。益生菌也是一样。有的研究显示某些菌株对特定人群有帮助,也有研究得出阴性结果。不能把某一个菌株的研究结论套到所有益生菌产品上,更不能用益生菌替代正规的医学治疗[7]。

这些情况,不是简单的压力大或者菌群紊乱

如果反复出现腹痛、腹泻或者便秘,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或者伴随持续呕吐、明显消瘦、发热、严重或持续的腹痛,应该及时去医院评估。如果出现便血、黑便、呕血、晕厥或者明显头晕,要尽快就医,这些可能是消化道出血的信号,不能硬扛[9]。同样,如果持续有焦虑、抑郁、失眠或者认知方面的变化,也应该接受正规的心理或医学评估。调整饮食可以作为健康生活方式的一部分,但它不能替代诊断和治疗。

参考文献

[1] Sharkey KA, Mawe GM. The enteric nervous system. Physiol Rev. 2023;103(2):1487–1564. doi: 10.1152/physrev.00018.2022.

[2] Margolis KG, Cryan JF, Mayer EA. The Microbiota-Gut-Brain Axis: From Motility to Mood. Gastroenterology. 2021;160(5):1486–1501. doi: 10.1053/j.gastro.2020.10.066.

[3] Wachsmuth HR, Weninger SN, Duca FA. Role of the gut–brain axis in energy and glucose metabolism. Exp Mol Med. 2022;54(4):377–392. doi: 10.1038/s12276-021-00677-w.

[4] Aburto MR, Cryan JF. Gastrointestinal and brain barriers: unlocking gates of communication across the microbiota–gut–brain axis. Nat Rev Gastroenterol Hepatol. 2024;21(4):222–247. doi: 10.1038/s41575-023-00890-0.

[5] Mann ER, Lam YK, Uhlig HH. Short-chain fatty acids: linking diet, the microbiome and immunity. Nat Rev Immunol. 2024;24(8):577–595. doi: 10.1038/s41577-024-01014-8.

[6] O'Riordan KJ, Moloney GM, Keane L, Clarke G, Cryan JF. The gut microbiota-immune-brain axis: Therapeutic implications. Cell Rep Med. 2025;6(3):101982. doi: 10.1016/j.xcrm.2025.101982.

[7] Suez J, Zmora N, Segal E, Elinav E. The pros, cons, and many unknowns of probiotics. Nat Med. 2019;25(5):716–729. doi: 10.1038/s41591-019-0439-x.

[8] National Institute of Diabetes and Digestive and Kidney Diseases. Symptoms & Causes of GI Bleeding.

供稿单位:重庆微生物学会

作者:重庆医科大学 马莎·阿齐兹普尔(Mahsa Azizpour)  陈婷婷

审核:汪洋 何永林 谢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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