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药问世!“癌王”治疗有了新希望!-

发布日期:2026-06-16 来源:上海科技馆

胰腺癌,医学界称之为“癌王”——不论你拥有多少财富、多顶级的医疗资源,胰腺癌面前,众生平等。

2004年,写出《上海滩》《沧海一声笑》的词曲大师黄霑,败给了胰腺癌。

2009年,美国著名演员帕特里克·斯威兹(Patrick Swayze,《人鬼情未了》男主角),从确诊到去世,抗争不到两年。

2020年,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露丝·巴德·金斯伯格(Ruth Bader Ginsburg),也因胰腺癌并发症离世。

2023 年,中国疾控中心流行病学首席专家吴尊友,因胰腺癌去世。

过去四十年,它的治疗进展远落后于肺癌、乳腺癌、黑色素瘤等其他癌种。

但2026年,这个"癌王"终于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癌王”的对手来了

2026年5月31日,一款名为Daraxonrasib(达拉索拉西布,代号RMC-6236)的新药,在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上公布了重磅III期临床试验结果:在占入组人群92%的RAS G12突变胰腺癌患者中,总生存期从6.6个月提升到13.2个月,死亡风险降低60%;总人群同样显著获益。

现场专家全体起立,纷纷为这个重大突破鼓掌!

来源:量子位

研究结果同步发表在全球顶级医学期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上。值得注意的是,在同年5月7日,NEJM才刚发表了这款药物的早期试验结果。一个月内连续发表同一药物的早期和确证性试验,这在NEJM的历史上非常罕见。

胰腺癌为什么被称作"癌王"?

胰腺,这个藏在我们胃后方、大约15厘米长的器官,承担着两大任务:分泌消化酶消化食物(外分泌功能)和分泌胰岛素调节血糖(内分泌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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胰腺癌之所以被称为“癌王”,原因有三个:

第一,发现即晚期。 胰腺藏在腹腔深处,被胃、肠道、肝脏等器官层层包裹。早期的胰腺癌几乎没有特异性症状:轻微的腹痛、消化不良、食欲下降。谁会想到是癌症?等症状明显了(黄疸、剧烈背痛、暴瘦),往往已经晚期。

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的数据显示,超过80%的患者确诊时已无法手术切除[1]。

第二,治疗手段极其有限。目前胰腺癌的标准治疗方案以化疗为主。最积极的治疗方案FOLFIRINOX(四种化疗药联用),中位总生存期也仅11.1个月;更温和的吉西他滨单药方案,中位总生存期只有6.8个月[2]。

而且,这些化疗方案的副作用包括:恶心、呕吐、白细胞骤降、神经毒性……部分患者承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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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生存率触目惊心。 根据美国癌症协会(ACS)基于SEER数据库的统计(2015-2021年),胰腺癌的5年相对生存率为:

13%

这个数字在所有常见癌症中垫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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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可能会问:乔布斯(Steve Jobs)不也是胰腺癌去世的吗?他从2003年确诊到2011年去世,带病生存了8年。

其实,乔布斯患的是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这是一种起源于胰岛细胞的罕见肿瘤,仅占胰腺肿瘤的不到5%。它比占胰腺癌90%以上的导管腺癌(PDAC)生长相对更慢、恶性程度相对更低[4] 。

这样的生存时长,对于典型的胰腺导管腺癌患者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Daraxonrasib为什么会让全世界集体沸腾?

先说最核心的数据。

2026年5月31日,RASolute 302研究的结果在ASCO年会全体大会上公布。这是一项在全球6个国家、59个中心开展的随机对照III期临床试验,入组了500例患者[5]。他们都是一线治疗后进展的转移性胰腺导管腺癌(PDAC)患者,标准治疗方案已经失败了,他们急需新的选择。

患者按1:1随机分组,一组接受Daraxonrasib(每日300mg口服),另一组接受研究者选择的标准化疗方案。研究不允许交叉换组,这意味着被分到化疗组就不能中途换新药,试验设计非常严格。

结果如何?在RAS G12突变患者(占入组人群的91.8%)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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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生存期翻倍: 6.6个月变13.2个月。

这不是早期的、小样本的、单臂试验的数据,而是500人规模的随机对照III期试验的结果,证据等级最高。

在二线转移性胰腺癌这个领域,过往的化疗方案中位总生存期通常只有6~7个月,客观缓解率普遍低于15%[6]。Daraxonrasib把这个数字直接翻了一倍。

更关键的是,研究同时评估了患者报告的生活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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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利桑那大学癌症中心的Rachna Shroff教授说,作为一名治疗胰腺癌16年的医生,她第一次看到这些数据时几乎落泪,真正打动她的是,患者能够持续接受治疗,因为治疗为他们带来了持久且有意义的获益[5]。

难怪有人说,这是胰腺癌治疗的一次“大满贯”:总生存期、无进展生存期、客观缓解率、生活质量,全面获益。

Daraxonrasib

是如何抗癌的?

这要从胰腺癌最核心的基因突变说起。超过90%的胰腺癌携带RAS基因突变,其中多数为KRAS第12位密码子的突变[7]。

RAS蛋白就像细胞内的一个“开关”,正常情况下,它在“开”(活跃态)和“关”(失活态)之间切换,控制着细胞的生长和分裂信号。

但一旦RAS基因突变,这个开关就卡在“开”的位置,持续向细胞发送“快长!快分裂!”的错误信号,最终导致癌症。

问题是,RAS蛋白曾被称为“不可成药”的靶点,四十多年来,科学家们想尽办法也没能开发出有效抑制它的药物。原因是RAS蛋白表面非常光滑,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让药物分子“抓住”的凹槽或口袋[8]。

尽管近年已有针对KRAS G12C突变的抑制剂获批上市,但此类突变在胰腺癌中仅占1%~2%,能帮到的患者太少。

Daraxonrasib的巧妙之处在于,它采用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策略:"借力打力",它的机制叫做“三元复合物”(tri-complex),具体策略分三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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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Daraxonrasib先找到细胞内一种叫亲环蛋白A(Cyclophilin A, CypA)的伴侣蛋白,紧紧结合在一起;

第二步:Daraxonrasib-亲环蛋白A这个“组合体”再去寻找活跃状态的RAS蛋白;

第三步:三者形成一个稳定的"三元复合物",把RAS蛋白的功能锁死,下游的信号通路接收不到“分裂”的指令,肿瘤细胞的增殖就停下来了[9]。

更厉害的是,Daraxonrasib是一种RAS(ON)多选择性抑制剂,它不针对某一种特定的RAS突变,而是能抑制多种活跃形式的RAS蛋白,覆盖KRAS、NRAS和HRAS中G12、G13、Q61等多个突变位点,甚至可以作用于活化状态的野生型RAS[5,9]。

这意味着它可以覆盖相当大比例的胰腺癌患者。Daraxonrasib像是设了一个检查站:只要是“活跃状态”的RAS蛋白,统统拦下。

Dana-Farber癌症中心的Wolpin教授指出,正因为该药能同时抑制突变和非突变的RAS(ON)蛋白,所以具有以往难以实现的广泛适用性[5]。

和传统化疗相比,

Daraxonrasib好在哪?

优势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

第一,效果优势。 总生存期翻倍,死亡风险降低60%。这不是早期的、单臂的数据,而是III期随机对照试验的结果,是最高等级的临床证据。

第二,副作用更可控。 根据RASolute 302数据,Daraxonrasib的治疗相关3级以上不良事件发生率(43.6%)低于化疗组(57.5%),严重不良事件也更少(10.8% vs 18.7%)。最关键的是,因不良事件导致停药的比例,Daraxonrasib仅1.2%,化疗组达11.2%,差了将近10倍[5]。

两者的毒性谱也完全不同。化疗常见的副作用是疲乏、贫血、白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和周围神经病变。而Daraxonrasib最常见的副作用是皮疹、腹泻、口腔炎等,虽然也不舒服,但对身体机能的整体冲击相对较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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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口服给药,生活质量大幅提升。 传统化疗需要到医院静脉输液,一次几小时,每两周一次。而Daraxonrasib是口服药物,每天吃一粒药片就行。对于晚期肿瘤患者来说,这意味着不用反复跑医院、忍受扎针之苦,在家就能治疗。

第四,活得长,也活得好。 很多药物能延长生存期,但副作用让患者苦不堪言,“活得更长但活得更痛苦”并不是好的治疗。RASolute 302首次证明Daraxonrasib不仅延长生存,还显著延缓了疼痛恶化和生活质量下降,疼痛恶化时间从3.8个月延长到9.2个月,生活质量恶化时间从2.6个月延长到5.7个月。这意味着患者不仅能活得更长,还能在更长的时间里保持较好的生活状态。

中国患者什么时候能用上?

Daraxonrasib此前已于2025年6月获得美国FDA突破性疗法认定,III期数据公布后,预计将很快向FDA提交正式上市申请。

对于中国的患者来说,路径通常是这样的:

1. 全球上市申请:预计药企将很快向美国FDA提交上市申请,获得批准后在全球范围内陆续推进。

2. 中国NMPA审批:药企可以向中国国家药监局(NMPA)提交上市申请。近年来,NMPA对于重大创新药物有一系列加速审批政策,审评周期已显著缩短。

3. 临床试验参与:目前,RASolute 303研究正在评估Daraxonrasib用于转移性胰腺癌一线治疗的可能性[5]。如果该试验在中国设有临床中心,患者在符合入组条件的情况下有可能通过参加临床试验提前用到药物。

4. 同情用药/特许进口:在特殊情况下,部分患者可通过医疗机构申请未上市药物的使用。

乐观估计,如果审批顺利,中国患者可能在2027-2028年左右通过正规渠道获得这款药物。

值得关注的还有中国本土的原研药进展,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

1. GFH375(KRAS G12D抑制剂):2025年ESMO大会报告了胰腺癌数据——59例经治晚期胰腺癌患者中,客观缓解率达40.7%,疾病控制率96.7%。

该药由北京肿瘤医院牵头、40余家中心参与,是目前国产RAS药物中胰腺癌进度最快的。

2. JAB-23E73(泛KRAS抑制剂):策略上最接近Daraxonrasib,能覆盖多种RAS突变类型,已在中国和美国开展I期临床试验。

需要说明的是,KRAS G12D突变在胰腺癌中约占40%,远高于G12C的1-2%,因此GFH375的适用人群比已获批的G12C抑制剂要广得多。

而泛KRAS药物一旦成功,覆盖面将更大。国产RAS药物虽然在进度上比Daraxonrasib晚2-3年,但临床推进速度很快,为中国患者提供了另一条值得期待的道路。

写在最后

胰腺癌被称为“癌王”已经太久了。13%的5年生存率,确诊时常常已是晚期,化疗效果有限。

Daraxonrasib的出现,让这个僵局真正被打破了。这也是一个开始:研究者正在探索Daraxonrasib在更早治疗线数中的应用,包括能否通过肿瘤缩小使更多患者获得手术机会。如果一线治疗也能取得类似效果,那将是更大的突破。

RASolute 302将成为胰腺癌治疗史上的关键里程碑。过去四十年,这个领域几乎只有化疗这一条路;现在,一条以RAS信号通路精准干预为核心的新路已经打开。

“癌王”的帽子,也许真的要被摘下来了。

参考文献

[1]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 Pancreatic Cancer Treatment (PDQ®)–Health Professional Version. Updated February 12, 2025.

[2]Conroy T, Desseigne F, Ychou M, et al. FOLFIRINOX versus gemcitabine for metastatic pancreatic cancer. N Engl J Med. 2011;364(19):1817-1825.

[3]American Cancer Society. Cancer Facts & Figures 2025. Atlanta: American Cancer Society; 2025.

[4]Isaacson W. Steve Jobs.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2011.

[5]NEJM医学前沿. 胰腺癌新药"大满贯":二线治疗生存期翻倍,生活质量改善 | NEJM. 2026年6月.

[6]Wang-Gillam A, Li CP, Bodoky G, et al. Nanoliposomal irinotecan with fluorouracil and folinic acid in metastatic pancreatic cancer after previous gemcitabine-based therapy (NAPOLI-1): a global, randomised, open-label, phase 3 trial. Lancet. 2016;387(10018):545-557.

[7]Cancer Genome Atlas Research Network. Integrated Genomic Characterization of Pancreatic Ductal Adenocarcinoma.Cancer Cell. 2017;32(2):185-203.

[8]Cregg J, Edwards AV, Chang S, et al. Discovery of Daraxonrasib (RMC-6236), a Potent and Orally Bioavailable RAS(ON) Multi-selective, Noncovalent Tri-complex Inhibitor for the Treatment of Patients with Multiple RAS-Addicted Cancers. J Med Chem. 2025;68(6):6064-6083. [9]Jiang J, Jiang L, Maldonato BJ, et al. Translational and Therapeutic Evaluation of RAS-GTP Inhibition by RMC-6236 in RAS-Driven Cancers. Cancer Discovery. 2024;14(6):994-1017.

作者:仝卿QT,肿瘤学博士

责编:一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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