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2026-11-13 来源：上海市科学技术协会

编译：高杰

睡眠，一直被视作大脑清理垃圾的关键窗口。的确，熟睡时，大脑里的类淋巴系统会把β-淀粉样蛋白、磷酸化tau蛋白等代谢废物一点点清运出去。可问题是，随着年龄增长，这套清洁系统的效率不断下降，而这些废物的长期堆积，正是阿尔茨海默病等神经退行性疾病的重要特征。

如果大脑能在清醒时也“加班倒垃圾”，会怎样？

芬兰奥卢大学研究团队11月3日在《自然·通讯》发表的一项人体试验，让这一设想迈出了探索性的一步：一种“降压+振动”的血管力学干预，与脑内小分子有害蛋白外流增加存在关联。

那么，这套组合究竟是如何在清醒的人身上，模拟睡眠中的清理信号的？

PART 01

模拟睡眠里的大脑清理信号

以往动物实验已经发现，暂时降低血压可以促进脑脊液及其大分子废物向外排出。受此启发，研究团队设计了这套血管力学疗法：用一氧化氮（NO）供体带来短暂血管扩张（WBVp），再搭配靶向Piezo1机械敏感通道的全身节律振动，双管齐下。

人在入睡后，血压会自然回落，脑内血管产生缓慢、节律性的运动，助推脑脊液循环。这套干预，正是试图在清醒的人身上复刻类似的生理变化。

研究共招募了29名健康成年志愿者（15名女性，平均年龄44岁），采用随机交叉试验设计，借助磁共振成像、持续生理监测与血液检测，评估这套干预带来的变化。

干预期间，受试者血压从134/79 mmHg降至114/67 mmHg，收缩压平均下降约15%。

PART 02

血液检测与影像看到的变化

检测结果显示，干预后受试者血清中几种小分子脑蛋白浓度明显升高：Aβ40从38.2 pg/ml升至50.5 pg/ml，Aβ42从2.6 pg/ml升至3.5 pg/ml，胶质纤维酸性蛋白GFAP的中位数从65.2升至85.1 pg/ml。

有意思的是，分子量更大的神经丝轻链和pTau-181并没有变化，似乎只有小分子蛋白才能通过这条通路被运出来。而且，血压降得越多，血液中这些蛋白升得越高：Aβ40、Aβ42和GFAP的增幅都与血压降幅显著相关。研究人员认为，这个信号提示，原本滞留在脑内的相关蛋白，更多向外周循环流出。

磁共振影像也捕捉到了对应的变化：全脑T2DF信号平均下降4.6%，脑外游离脑脊液容量增加了约6.5毫升，脑组织体积却没有变化。

干预之后，不同年龄的人，大脑里脑脊液的变化不一样：45岁以上的参与者，脑脊液信号在干预后下降，更像是脑脊液被稀释；而年轻人则出现信号上升，更像是蛋白进入了脑脊液当中。与此同时，大脑静脉窦的信号明显增强，血液中Aβ浓度与静脉窦信号同步升高，为“蛋白经静脉通路外流”提供了影像与血液证据的相互印证。

在小鼠补充实验中，40Hz振动联合NO供体也减少了示踪剂在硬脑膜的蓄积，从侧面支持了这一通路的存在。

PART 03

前景可期，但仍需谨慎

有人或许会产生疑问：是不是可以靠这个办法，预防阿尔茨海默病？

这一发现，让我们看到一个很好的可能性：如果未来能够在健康阶段，安全、稳定地激活大脑废物清除通路，或许有望延缓甚至预防神经退行性疾病。

但研究团队指出，现阶段我们只看到了血管力学干预与脑内蛋白外流增加存在关联，不能等同于这套方法可以直接治疗疾病。研究试验仅在健康人群中完成初步测试，还缺少患者数据、长期安全性与认知获益的证据。从实验室线索走向真正可用的干预手段，仍需要更多严谨的后续研究。